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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凡斋文学笔记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日志

 
 
关于我

三年上山下乡,属于“问题青年”。九年教师生涯,比较“大逆不道”。二十多年官僚机构磨砺,几乎毫无作为。唯一聊以自慰的只有业余写作,这是促进我始终活着的强大精神动力。 跻身省级作协、忝为市作协副主席,总是汗颜其实难符。只有三部文学著作的问世尚可视为自己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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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军人牺牲岂止在战场  

2013-08-01 11:02:10|  分类: 世昌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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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军人牺牲岂止在战场 - 枫桥夜泊 - 楚凡斋文学笔记
 
 

像江河一样奔流的不息的是人类对于自由美好的家园充满无限追求的生命力。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尽管物欲横流,日渐衰败不堪,就像一场地震之后的家园。但我从来都没有怀疑没有明天和未来,没有青山和绿水,没有生命,更没有怀疑过那些曾经当兵的人、那些曾经在解放军这支队伍里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战士,在和平时期会失去自己的品格和千锤百炼铸就的英雄本色。这种信念就来源于生活中真实的人和事,是那么生动、详实和感人。比如说,我的一个同事、朋友,只有两年多共事机缘的马铁汉。他的青春蓬勃、他的骁勇实干以及他的憨厚内敛,谁会把这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与牺牲联系在一起?

这个兢兢业业工作在深深矿井里的转业兵,我对他了解的不够详细。只知道他是从老山前线转业来到我们这座矿山的,当年,跟随第13军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打过很多硬仗,是从猫耳洞里面爬出来的。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是在矿井下的一个采场里,感觉他是一个非常沉默的人,很安静。我们谈过少许的话,留给我很深刻的一个印象是,他转业到矿山工作短短半年时间就当上了井下出矿突击队的队长。浑身上下无论是气质还是作风都透视出军人的迅猛特点和雷厉风行的个性作风。

第二次见面时我已经调到矿工会工作了。出于工作关系,年初的矿山先进工作者和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后,我需要编辑一本反映矿山十大标兵的先进人物事迹专辑《升腾的地热》。这是工会老领导马绍富精心策划的一本通讯集,要求的质量很高,推出后在职工群众中的反响一定要强烈、能够聚集起全矿职工群众为生产经营发挥主人翁精神的正能量。负责采访马铁汉的是宣传部新闻干事、我的好友张安平,他在矿井里蹲了半个月后,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十分惊喜地对我说:哥们,我在井下五百米深处发现了一处品位极高的富矿、一片闪光的矿石。这个叫我惊喜不已的富矿就是那个转业兵马铁汉。

好友绘声绘色的叙述,让我也开始对这个马铁汉的作为肃然起敬起来并且内心里充满了感慨。军人出身的马铁汉在矿山第四季度冲刺大会战中,以敢打敢拼、舍我其谁的顽强精神,在出矿作业的火区赤身奋战,玩命似的愣是带领突击队连续创造了三个月出矿生产新纪录。他的话不多,身教胜于言教,危险时刻率先冲在最前面,较劲的时候总是自觉地挺身而出,轻伤绝不下火线。休息的时候,他也会给工友们讲老山前线的故事,讲猫耳洞的经历,大家伙都喜欢围绕在他的身边,几十号的工友都心悦诚服地听他的摆布和指挥。在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感召力和凝聚力,从而使这个出矿突击队发挥出了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超常战斗力。矿区上的领导交口称赞他毕竟当过兵,那股子冲劲在众多矿工身上很少能找到,是块带兵冲锋陷阵的好料。

在工休的业余时间里,马铁汉偶尔也喜欢和工友们聚在一起乐呵,大碗大碗的喝酒,大碗大碗的吃肉,而且哥儿们叫起号来,50度的翠峦小烧连干三海碗不在话下。酒桌上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咱曾经是一名军人,咱也是个党员,无论在部队还是在矿山,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人,勤勤恳恳地做事,我这辈子啊就交给矿山了!于是,人高马大、威风凛凛、并且平常不苟言笑的马铁汉在工友们的感觉中更贴心了、也更哥儿们了。他们佩服他、尊重他、打心眼里往外地崇敬这个军人出身的头儿,因为他们从这个头儿的身上清清亮亮的看到了实在、敦厚和实诚劲。

我到山上坑口去蹲点也顺便看看这个干出了名堂的“兵哥哥”。那时候还保留着写诗的习惯,到火热的生产第一线除了体验实实在在的生活外,也借机会会诗友,不喜欢住在组织上事先为我安排好的招待所里。先住在文友柳平的家里,听他朗诵在井下巷道里、采场上写就的诗歌,再听他拉上一段小提琴曲,多少知心的畅谈缠绵深夜,直到东方破晓时刻。接下来一定要住到工人们的宿舍里去,借着裁骨肉、大碗酒听他们敞开心扉东拉西扯地交流着矿井里的故事、矿石的故事、以及女人的故事、俱乐部里刚刚上映的电影《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里令人耳红心跳的年轻男女偷情的故事……热闹到很晚了,到马铁汉的宿舍里呆了一夜。炕上的被褥是从部队带回来的,叠得板板整整的军装很干净地放在简易的衣柜里,他有很多的荣誉奖章和证书,够我仔细地翻看欣赏了好一会。还有健身用的拉力器、哑铃、拳击手套等,以及一把吉他,他的宿舍比别的工友收拾得干净,显得井井有条。他给我冲了一杯浓茶,然后自顾自的弹了一曲吉他,旋律中飘出的是当时很流行的《乡恋》。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很舒适自然的感觉。一夜推心置腹,得知他的故乡在辽西,父亲也是军人出身,因为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伤,是个三等残废军人。而他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也是九死一生,他们一个班的战友在退回国内后只剩下了四个人。他语重心长对我说,咱这矿井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比起老山前线的猫耳洞来好多了,不经过血与火的考验,你就无法真正的理解当代军人的核心价值观,就不知道和平环境里的生产经营再苦也不算什么。他说自己在梦中常常梦见牺牲了的战友,梦见老山前线的“老山兰”。当然还有远在故乡的那个她---一个医院里的美丽可爱的护士。她是他魂牵梦萦的未婚妻。也许是井下出矿的活儿实在太劳累了,不知不觉地马铁汉在和我的交流中睡去了……但我那夜却并没有睡得安稳,或许是因为这个军人身上的传奇,或许是浓茶的缘故。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高耸的井塔和夜班归来工人们肩上耀眼的矿灯,在矿山朦朦胧胧的月光中飘飘忽忽。但睡在身边鼾声如雷的马铁汉,仿佛已经在睡梦中重返老山前线去会昔日并肩战斗的战友了吧?

又过了些时日,在“五一”国际劳动节联欢会的人群中,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过道角落里,居然再一次的邂逅了马铁汉,他正和一个漂亮的女士聊着呢。第一次看到这个“兵哥哥”的脸上洋溢着满是兴奋的光彩,并且嗓门很大,因为会场嘈杂。那女士是某报社的记者,是跟踪马铁汉获得中国有色系统劳动模范前来采访的。这时的他已经由出矿突击队长被矿上提拔为作业区长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然后是艰苦卓绝的井下火区大会战,然后是矿山濒临破产的生死关键时刻。而马铁汉仍然坚持带领工友们奋战在地球深处,坚守着最后的战场。我曾经几次给他打电话慰问他,劝导他做好人生突围的思想准备,去开辟事业的新天地。他却笑着回答我,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像当年在老山前线那样无条件地守好自己的阵地。我无言,却深深地领受到了一个曾经的战士的忠诚情怀。

离开地平线的那个深秋的早晨,当他最后一次走进地球深处的时候,脸上仍然像平常一样带着自信的微笑,嘴上依旧哼唱着《老山兰》的旋律,没有来得及给家乡年迈残疾的父亲报个平安,没有顾得上给那个医院里美丽的护士送上一句亲切的问候,没有静下心来给曾经所在部队的首长汇报转业到地方工作上取得的成就,他,便走向了人生的永恒。在马铁汉从部队来到矿山工作三年多一点的时候,他在与井下突发的漏斗大面积跑矿的生死较量中,为了挽救十几名工友的生命,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冲向势如惊涛骇浪的矿石流,铮铮不屈的屹立成为傲然挺立的雕像。

军人牺牲岂止在战场。马铁汉,这个老山前线归来的战士,曾经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勇士,无愧于中国当代军人的荣誉,无愧于自己身上的橄榄绿。他27岁不朽的英魂永远地留在了矿山,留在了四季常青的红松林里。

时光荏苒,十年转瞬。至今,我的眼前还常常浮现出马铁汉那军人形象和气质。我的耳畔,还常常响起马铁汉弹奏的吉他那缠绵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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