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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凡斋文学笔记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日志

 
 
关于我

三年上山下乡,属于“问题青年”。九年教师生涯,比较“大逆不道”。二十多年官僚机构磨砺,几乎毫无作为。唯一聊以自慰的只有业余写作,这是促进我始终活着的强大精神动力。 跻身省级作协、忝为市作协副主席,总是汗颜其实难符。只有三部文学著作的问世尚可视为自己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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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小小说)  

2015-08-11 10:20:10|  分类: 世昌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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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慨(小小说) - 枫桥夜泊 - 楚凡斋文学笔记

 

    每一年的正月初二,对于周维诚来说都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在职的时候一年里唯一请人到家里吃饭的日子。说是他请人到家里来吃饭也不确切,因为每年的这个日子都是他的下属们主动登门来给他拜年,赖着不走起哄一定要给他祝寿而逐渐约定俗成的一次聚会而已。作为一个主管组织人事的党委副书记,平日里一向很庄重、很严肃、不苟言笑的周维诚,是很不容易被人接近的,下属们见到他更是毕恭毕敬、噤若寒蝉,就连请示汇报工作也显得战战兢兢。只有到了正月初二这一天,看着他笑容可掬、神采奕奕的时候才敢放开思想和情怀,享受到老书记的温暖阳光雨露,甚至还可以和他开上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

也许是因为周维诚比较稳重又过于“端正”吧,他的朋友不多,有那么几个“臭味相投”、可以视为知己的老革命哥们又都纷纷离他而去了,不是退休后孔雀东南飞投奔了海南、深圳等南方开放城市子女那里,就是因病去到马克思那里报到去了。而一贯死不改悔、坚持自己个性的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心态的变化,再加上老伴和女儿的好言相劝,也变得随和一些了。尤其是近几年来,周维诚开始拿自己的生日,也就是正月初二这个日子当回事儿,他深深地体味到大家和谐在一起的滋味很温馨,其乐融融的氛围也是人生当中一种不可或缺的境界,习惯成自然,周维诚越来越看重这个日子了。

往年的这一天,替老书记张罗最欢的就是组织部长郎中山。他总是提前几天就来到周维诚的办公室,先是巧妙委婉地提醒这个日子的迫近,再是帮助老书记参谋确定邀请人员,然后很快就拿出了菜谱和采购计划,把个领导生日的筹备事宜安排运筹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周维诚看在眼里,欣慰在心头,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选错人,当初极力向党委推荐提拔的这个年轻组织部长很优秀。小伙子还在行政劳资部门工作的时候,通过几次工作接触,他就发现胖墩墩、白净净,带着一副眼镜的郎中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热情、勤快、会来事,脑袋转得快,反应非常敏捷。虽然文字功夫差了些,语言表达能力也感觉平常了点,可他上下左右的协调能力却出类拔萃,办事的冷静、稳妥和灵活性也非常令人满意。不久,他就把他调到了自己的身边来并且委以重任。有了这一层特殊关系,郎中山对周维诚更是言听计从,俯首贴耳,不但在工作上总是表现得心领神会,在生活中也是替这个顶头上司考虑得非常周到,大到生病住院儿子考学选专业,小到出差订飞机票和家中米面油盐的储备,都为领导张罗得非常到位。久而久之,这个郎中山成了周维诚家里唯一的常客,而他的“会来事儿”也博得了周夫人的认可和喜爱……

自从周维诚升迁到党委副书记并且千方百计让郎中山接替自己的组织部长后,小伙子就更加殷勤会来事了,几乎比周维诚唯一的亲儿子还要叫老两口子喜欢。不知为什么,一向秉公办事、光明磊落、不徇私情的周维诚对于这个郎中山却是另眼看待,他对自己的小恩小惠,经常是从容笑纳,对他关于吃拿卡要的风言风语也是置若罔闻。也因此,企业里的职工群众对他这个一本正的书记打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今年元旦刚过,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周维诚已经考虑好了,再过一个传统的生日算了,所谓人走茶凉,自己也不能不知趣,免得强撑着失去一个老同志的尊严。所以,从早晨开始,老伴和北京归来的儿子儿媳就忙来忙去的为他这个特殊的日子操持着。北京的全聚德烤鸭、青岛的大虾、德州的扒鸡、黑龙江的鲟鱼,还有一些南方的新鲜物都一应的准备齐全,周维诚还亲自拿出了1966年得到一直没有舍得喝的两瓶茅台酒,万事俱备,就等客人到来了。

一家人饿着肚子,从下午2点开始等一直等到晚上6点也不见一个人影的出现。老伴开始犯嘀咕了:“我看呐,干脆就别等了,这旧皇历翻过去了,新皇历上谁还记得你这个退下来老头子的生日啊!”

儿子在旁边笑了“妈说的对,人嘛不能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还是低调一点的好。爸这个生日咱们自己家里人在一起过,更有味道!”

“你们不要看我下来了,也冷言冷语的好不好?都给我沉住气,不要急!”周维诚似乎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他对老伴和儿子很坚定地强调“我相信,今晚就是谁不来,中山也得来吧?”

儿子宛然一笑“哼,不一定。”

恰好在这个时候门铃断断续续地响了……

“我说怎么样!看你小子还敢和我叫板?”周维诚显得非常兴奋。

待到儿子兴冲冲地打开门的时候,一家人全都惊诧了,门口站着的是一条狗,一条郎中山家养的大花狗。

尴尬的周维诚和老伴面面相觑,立即想到了狗是通人气懂事理的,因为郎中山没把自己当外人,每年这个日子他到领导家来拜年祝寿的时候,都带着家里大花狗,所以它就记住了今天这个日子。也许是见主人如今一反常规迟迟没有动作,就自己跑来了。

百感交集的周维诚慢慢地蹲下来爱抚地摸着狗,喃喃地“真没想到啊,一个人还不如一条狗!”

这时候,儿子已经把酒倒好了,很深情地呼唤周维诚入座,“爸,这个生日咱们自己过,来,我首先敬您老人家一杯,祝您心态好、身体好、精神健康!”

周维诚把狗领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很感激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把杯子的酒一饮而尽,脸红得像燃烧的晚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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